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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药和天花粉

归档日期:04-22       文本归类:玄参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沁阳是古怀庆府所在,位于黄河和沁河流域的怀庆府几县简称为“怀川”,明清时期就有商人到南方专做药材生意……

  时令到了入冬前后,麦苗青青人得闲,中原正是农家腾出手来挖红薯、山药与剥棉花的好光景,但媒体报道了温县人种的好山药大量积压无销路的消息。不仅是山药,不仅是河南,全国许多地方诸多的农副产品,包括满地的水果和大白菜,当下都不好卖。可“文革”的岁月里,农村讲“以粮为纲”,山药和花生等,农民都很少种和偷着种。我还是中学生的时候,遇到路边有人揣着杆小秤偷偷卖焦花生,一两毛钱买一点点,吃到嘴里感觉是最幸福的。还记得有人从沁阳带了一些山药回来,连夜煮熟了蘸白糖吃,大吃一顿,大伙都噎得瞪眼睛。反过来,红薯是把人吃怕了。当年大面积种红薯,因为它可以抵粮食,五斤红薯抵一斤口粮,于是生产队理直气壮地种红薯,红薯堆得似小山高。如今五十岁左右从农村出来的人,一说起红薯,不少人还吐酸水。

  这些年生活变好了,城乡人都讲究保健和养生,用山药配大枣熬粥食补很流行。山药的功效被编成了“黄段子”,还有许多传说近乎于神话。沁阳是古怀庆府所在,位于黄河和沁河流域的怀庆府几县简称为“怀川”,明清时期就有商人到南方专做药材生意,“四大怀药”——地黄、牛膝、菊花和山药很出名。我在上海博物馆看过欧洲人收藏的陶瓷展览,其中有个香炉,是景德镇生产的大青花,上面的铭文就标明是怀商为祭祖而用。眼下有报道说,温县正宗的山药滞销,因为受外地“山寨”的怀山药扰乱和冲击。说句公道话,山药在各地都有种植,与河南临近的地方就不说了,远到北京郊区、上海的崇明岛,甚至江西和福建,人们都喜欢在菜畦里种些山药。淮南包括信阳人,脆山药是水焯后炒菜吃的。所以包括老辈邓云乡先生,说“淮山药”而不知“怀山药”。怀庆一带的山药何时出了名,明代的《救荒本草》说:“今处处有之……怀孟间产者,入药最佳。”家乡至今还有朱元璋杀怀川的传说,可见,怀山药在那时就已经很有名。

  根茎类的植物,淀粉丰富,自古都是人们充饥食用的好东西。周王还说到过野山药和天花粉。《救荒本草》说野山药:“生辉县太行山山野中。妥藤而生。其藤似葡萄藤,条稍细,藤呈紫色,其叶似家山药叶而大,微尖。根比家山药极细瘦,甚硬。皮色微赤。味微甜,性温平,无毒。”这好像就是今天的“铁棍山药”。沁河入黄河这一带,温县、孟州、沁阳和武陟古来都是怀药的主产地。早几天我顺道去那里看挖山药,可当地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却利用双休日到我的老家云台山一带和辉县山区的农家饭店找野山药吃。于是,我就和他们说起了小时候在老家刨天花粉的故事。天花粉是中药名,和山药差不多,但它的学名曰栝楼。南太行一带的栝楼,花叶野生扯藤,春天生苗,节节生长,依附着杂灌野树,初夏开白花,像葫芦一样的花,花后结圆球果实,由青变黄,慢慢变大,大的像个橙柚。我们叫它壳娄蛋,其本身也是中药。可它的根深入地下,完全与山药的形状一样,叫天花粉,也主药用,只是味道和山药不同。周王说遇到荒年,天花粉晒干了人也能吃。我和老辈人都没有吃过天花粉,但是冬天刨过它。这东西要是长在平坦的地方,不好挖,像挖山药一样,要挖大坑。而我们常常选择长在塄头上的,顺着堰塄就势朝下刨,不费力,一条似山药一样满身须毛的栝楼根,药名叫天花粉的,很快就被挖了出来。可这么一来,层层梯田的堰塄,就像猪獾给拱过了似的,留下一个个豁豁牙牙的烂洞。不过也不要紧,反正农闲时,生产队总要搞农田基本建设,每年大人们都要搬石头垒塄的。那堰塄用片石和卵石砌起来,如院墙和微型的长城一样精致。现在想来为自己刨一点天花粉而毁了好好的堰塄不划算。

  一代有一代的童趣和乐趣。原以为数码时代,自己这个年龄阶段的人,有过农村生活的经历,特别是物质财富相对困难时期的乡村经历,类似刨天花粉、抓蝎子,沤着奶奶或母亲拿鸡蛋换冰糕吃等,这些有趣的故事已经成为骄人的绝版。可是有次偶然和单位的小朋友聊起来,才知道远不是这么回事。男孩甲说,漯河人深秋捡梧桐树落下的黄叶子,奶奶会用来当蒸馍和蒸包子的垫布。男孩乙说,梧桐子大珠小珠落一地,可以捡起来当炒豆吃,比炒豆还香还糯。女孩丙说,山西长治人冬天挖药材名堂更多,柴胡、党参和丹参都可以拿到市场上换钱。可也有人终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连鲁迅在百草园里捉金蛉子的经历也不曾有,女孩丁虽然在怀山药的老家温县农村长大,竟然不知道山药蛋长在哪里。山药和山药蛋,是先有蛋还是先有山药呢?我说山药秧子上面结蛋下面长山药,类似栝楼藤结壳娄蛋和下面是天花粉的关系,大家笑翻。顿时,女孩儿的脸红过下蛋时的老母鸡。农村与乡野的闲话,让人返老还童,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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